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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说起-----漫谈成化官窑 “斗彩”瓷
2015/6/13 19:07:03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佚名 阅读:

   (三) 日用瓷器形成文物的演变过程
  
    历史文物形成一般有两个过程:

  一是历代传承及人们的厚葬和窖藏习俗的器物随着岁月的流失成为历史载体的过程,当它具有了欣赏与市场流通的价值后,使得求财的盗掘行为成为丑陋的民俗传统。虽历代当政者对盗掘者都有打击,然禁而不绝。历史记载三国时曹操为了获得军费,曾组织了专业盗墓队,领队官封“摸金校尉”,校尉相当于现在军队里的团长,可见其对盗掘求财的渴望及规模。民国战乱引致的重要盗掘事件也屡见不鲜,某些盗掘者的勘探、盗掘过程已达到专业化的水平,相传还有代代相传以盗掘为生的家族。

  二是收藏过程,历史文物有面世,也必催生收藏行为。古瓷这类藏品不腐不烂,在收藏者呵护下有长期保存的条件,被认识的历史文物藏品一旦面世,盛世兴藏中必会掀起阵阵波澜。

  当今适逢改革开放后的盛世,民间涌现出许多有成就的收藏者和各类文玩收藏,其中就有闻名遐迩的各式成化“斗彩”瓷。

  要研究市场新出现的各色各种新旧瓷器器皿,就不能不对文博工作者提出更高的要求。单凭过去的经验及书本知识来解决当前我们所遇到的新问题是不现实的。要摒弃那种既不学习也不研究自以为是的固步自封的思想。当下的文博工作者既不要把假看成“真”,更不能把真当“假”,目前收藏界的舆论中,成化斗彩中的鸡缸杯亦是名气最大之一,也是收藏爱好者关注和收藏的对象,按照实事求是科学求证思路,我们以成化“斗彩”鸡缸杯为主题进行解析:

  1) 鸡缸杯的历史文献释读

  查阅史料,也许是中国史书轻器物轻技术记载的传统,“斗彩”和“鸡缸杯”的名称,不见于明代的文献中,记载有瓷业信息的《博物要览》(谷应泰撰1621—1627刊行)《敝帚轩剩语》(沈德符著1578~1642年)、《长物志》、《清秘藏》(明张应文撰)等文献都把成化斗彩记载为“成化五彩”或“青花间装五色”,更不见记载“鸡缸杯”名称的踪影。当下,为了说明“鸡缸杯”尊贵值钱,引用得最多的是两段明代万历年间的记载,一是《神宗实录》,原文是:“神宗尚食。御前有成杯一双,值钱十万”,二是明代沈德符(1578~1642年)在《万历野获篇》中说:“成窑酒杯每对至博银百金”。这两段记载,说的是“成杯”和“成窑酒杯”,文中所指的准确解释是“很值钱的成化官窑酒杯”,究竟是什么器形纹饰的酒杯呢?只能猜谜了,亦或是”鸡缸杯”,亦或根本与”鸡缸杯”没有关系。后人把明代文献记载中对成窑酒杯的溢美之词,都放在”鸡缸杯”身上,但追根寻源地进行考证,却经不起推敲。

  查阅沈德符上述这句话的上下文,还会获得更多的当时成化官窑瓷器的交易信息,《万历野获编》卷24中的原文是:“城隍庙开市在贯城以西,每月亦三日,陈设甚多……。至于窑器最贵成化,次则宣德。杯盏之属,初不过数金,余儿时尚不知珍重。顷来京师,成窑酒杯每对至博银百金,予为吐舌不能下。”这段话是说:“城隍庙会在城西,每个月开市三天,庙会上陈设了很多商品……。其中成化官窑瓷器最贵,其次是宣德官窑器。酒杯茶盏之类,过去只要几两银子,自己少年时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珍贵。现在来到京师,成化官窑酒杯每对涨到了一百两银子,让人惊愕得吐出舌头而买不起。”这段话至少告诉我们三个信息:其一是成化、宣德的官窑器在庙会集市上公开交易。“窑器最贵成化”其中应该包含有成化”斗彩”。其二是沈德符生于万历六年,10岁左右是他的少年时代,也就是万历十六年(公元1588年)左右,酒杯茶盏之类的官窑器只要几两银子,说明当时成化、宣德的官窑器已在市面上流通交易,便宜的价格说明民间官窑器的存量并不稀缺。其三是万历皇帝死于万历四十八年(公元1602年),从万历十六年到四十八年,至多也就是30年的时间,酒杯茶盏从几两银子涨到了100两银子一对。说明在这段时间内,购买力强劲,导致价格上涨过快。解析沈德符这个记载,给我们展示了一幅民间交易官窑器的情景,交易的地点、时间段、价格、涨幅等要素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当时交易官窑瓷器,得之者定会视为珍宝精心呵护,瓷器不腐不烂,只要收藏得当可以永久保存,也许这就是民间收藏成化、宣德官窑瓷器的源头。

  那么《神宗实录》中“值钱十万”在万历年间兑换多少银子呢?《明会典》卷三二中规定:(注:明代官修的行政法典,万历四年(1576)重修)“六年(万历)覆准将嘉靖、隆庆、万历制钱,遵照前奉钦依,皆八文(指铜钱)准银一分。”当时白银的重量单位是一两等于一百分。那么一分银子兑八文钱,一两银子可兑换800文钱,“钱十万”折银125两。也就是说“成杯一双”价值125两银子,每个62.5两。虽然贵,可绝非贵得离谱的天价。但与当时普通人们的月收入不足二两相比亦令人咋舌。

  2) 鸡缸杯用途的探索

  鸡缸杯的用途史书上找不到准确的记载,现代收藏界有说是酒杯的,也有说是茶杯的。我们可以按当时酒具和茶具的形态和饮用习俗来观察。

  中国宋代以前有大碗喝酒的习惯,饮用的是度数较低的酿制酒,酒碗酒具都偏大,直到蒸馏酒出现并普及后,酒杯趋于小巧精致。明代医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写道:“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用浓酒和糟,蒸令汽上,用器承取滴露,凡酸坏之酒,皆可蒸烧。”作于1331年的元代《饮膳正要》文献中,也有蒸馏酒及蒸馏器的记载。那么,蒸馏酒在我国出现的时间,最迟是元代末年,至成化年间,已有130多年。《中国全史》中说:酒也是明代人的重要饮料之一。其中烧酒、白酒、火酒则是同物的异名,饮少易醉。蒸馏酒已成为明朝人饮用的主流酒类。鸡缸杯的形态和大小,作为饮用蒸馏酒的酒具很合适。

  再看明代的茶具,明代是我国茶文化产生重大变革的历史时期,原因是条形散茶在全国兴起,饮茶改为直接用沸水冲泡,洪武二十四年,太祖朱元璋下诏废团茶,“太祖以重劳民力,罢造龙团”,并照会各地可采芽茶以进。提倡习茶从简,首开“清饮”的风气,直接导致了国人饮茶方式的改变,由过去的烹茶、煎茶变为冲泡茶叶,“器为茶之父”,随着散茶冲泡饮法的兴起,继而出现了茶盏、茶壶等新式饮茶器具。文震亨《长物志》(成书于1621年)中记载:“宣(指宣德)庙有尖足茶盏,料精式雅,质厚难冷,洁白如玉,可试茶色,盏中第一。”作为茶饮主要工具的茶盏,明代也出现了重大的改进,就是在盏上加盖,茶盏和茶壶相配,精巧的茶具组合应运而生。鸡缸杯无盖,直接冲泡茶叶,杯子太小不合适,又无同类的茶壶与其相配,因此,鸡缸杯作为高档茶具的可能性很小。

  根据以上观察,鸡缸杯应该是皇室膳食和筵宴用的酒具,明朝皇室的节令活动和筵宴活动频繁,规模颇大,席上所用的都是官窑瓷器,鸡缸杯的用途应列于其中。烧造一定数量的鸡缸杯来满足宫廷筵宴活动的用途需要,在当时专业化制瓷的条件下,应该能办到。

  3) 鸡缸杯名称形成的新见解:

  “鸡缸杯”的称谓,顾名思义,是鸡纹缸形杯。细细审视“鸡缸杯”器形纹饰,就会发现,其形态是坦口外撇卧足,这样的器形称为“缸形”,很不贴切;此外“鸡缸杯”的纹饰由鸡纹和石岗纹构成,二者都占据了画面的主要位置,纹饰用“鸡纹”二字,遗漏了处于画面显著位子的石岗纹饰。

  花石岗是宋代园林和绘画的主题之一,著名的“花石岗”就是迎合宋代皇帝的喜好玲珑石岗而设立的。宪宗皇帝热衷书画,喜好欣赏宋代的绘画,画面出现具有宋代画风的花石岗,符合宪宗皇帝的审美情趣。

  纹饰的主题应在定名中完整表达,依据是纹饰和器形。 准确的定名,应该称为“鸡岗杯”,“鸡”与“岗”是概括纹饰内容,杯指器形和用途,这样定名比较贴切。

  成化本朝以后,由于器物精贵与稀珍,古民又善于家藏秘不示人,加上缺乏文字实录,“岗”与“缸”这个谐音细节被忽略,“鸡缸杯”经由后人口口相传了几朝几代,终在明代晚期把鸡岗杯“岗”字借代为同音字“缸”,并一直沿用下来。

  “斗彩”这个名称最早使用的是成书于乾隆年间的《南窑笔记》,“斗彩”的名称,从未见于明代的文献中。记载明代瓷业信息的《博物要览》、《敝帚轩剩语》、《长物志》《清秘藏》等文史都把成化“斗彩”记载为“成化五彩”或“青花间装五色”。

  世称瓷器“明看成化”,精巧细美御器金彩间装五色瓷、富贵奢华地用金彩施纹精绘在杯、盏、碟、盘、罐、瓶等各种器皿上的日常瓷器、各种色釉、纹式的薄胎瓷器及供御用的晶莹剔透内壁内绘精细纹饰的半脱胎瓷器、成化官窑的器形与纹饰丰富多彩,美轮美奂。器形有各式各样,仅青花间装五色“斗彩”酒杯发现的就有:卧足鸡岗纹杯、马蹄型鸡岗纹杯、高足鸡岗纹酒杯、马蹄型鸡岗纹高足酒杯、盘口型鸡岗纹酒高足杯、还有青花间装五色“斗彩”鸡岗纹茶杯、鸡岗纹碗、鸡岗纹薄胎碗、鸡岗纹薄胎高足碗、鸡岗纹盖盒、鸡岗纹蟋蟀罐……等等就不下几十余种器型。

  “斗彩”其他纹饰发现的也有数十余种,有青花间装五色的云龙纹、龙凤纹、仕女纹、婴戏纹、葡萄纹、花卉纹、麒麟纹、虫草纹等等,还有各类的线绘暗刻、各种色釉成化瓷也不胜枚举。

  由于成化御用及官窑瓷其精巧瑰丽的形态,别有一番高贵典雅的气质。今世人把明代文献记载中对成窑酒杯的溢美之词,都放在鸡缸杯身上,这也许是鸡缸杯反映了民间生活的文化艺术及精巧的形态,赢得了后人的追崇与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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